Cater-23

    倒数来到十九天。

    数字一被写上去，就没有人再提起。

    彷佛大家都心照不宣，这已经不是可以讨论的事情，而是一个必须默默承受的事实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空气变得很乾。

    粉笔灰在光线里浮着，怎麽都落不下来。

    我坐在位置上写题目，却一直算错同一题。

    不是观念不懂，而是每一次做到最後一步，注意力就会散掉。

    我停下笔，深x1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从头来过。

    不可以再分心了。

    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中午时，老师临时宣布晚上要留下来做补课说明。

    教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哀号声，很快又安静下来，像是连抱怨的力气都被收回去了。

    我低头传讯息跟家人说会晚回去。

    传完才发现，整个早上，我几乎没有看过手机。

    那种「没有在等谁回覆」的状态，

    让人意外地踏实，也意外地空。

    补课结束後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
    我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有人站到我旁边。

    不是他。

    「欸，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？」

    是隔壁桌的男生，语气很自然，像只是顺口一问。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样的邀请其实并不特别。

    以前也不是没有，只是我大多会拒绝，理由从来都不需要想。

    今天，我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「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啦。」

    他又补了一句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我抬头，看了一眼教室前方。

    他的座位已经空了，桌面乾乾净净，像是早就收拾好离开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麽，那个画面让我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
    「好啊。」

    我听见自己这样说。

    走出教室的时候，我的脚步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不是後悔，也不是想回头，只是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迟疑。

    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    人不多，脚步声被放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我们并肩走着，没有刻意聊天，只偶尔讨论考试范围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安全的距离，安全到不需要确认、不需要解释。

    在图书馆门口，我忽然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指尖下意识收紧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想回头，而是突然意识到。

    如果他现在看见，会怎麽想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，就被我压下去。

    不该再这样了。

    我不是已经决定专心了吗？

    他是在走廊转角看见她的。

    很远。

    远到看不清表情，却清楚看见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走着，书包背在熟悉的一侧，步伐很稳。

    那样的稳，让人一眼就知道，她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他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震惊，而是那一瞬间，所有他这段时间替她找过的理由，忽然有了新的解释。

    原来她不是想一个人。

    原来她只是，不再选择他。

    那个想法来得很快，也很残忍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近。

    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，脚步b平常快了一点，像是只要慢下来，某些东西就会撑不住。

    那天的图书馆，他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他坐在外面的阶梯上，把书摊开，却一个字也没读。

    脑子里反覆出现的，只有刚刚那个画面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走路的侧脸，很安静。

    那份安静，曾经是只留给他的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这段时间的退让，可能早就被她解读成「不在乎」。

    而她往前走的选择，却被他看成了「选择别人」。

    这个错位太刚好了。

    刚好到谁都没有错，却谁都受了伤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我一句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自在，而是心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预感，像是有什麽正在悄悄定型。

    那种一旦错过，就不会再被修正的东西。

    到家後，我洗了手，坐回书桌前。

    书摊开来，我却迟迟没有动笔。

    手机静静地躺在旁边。

    没有震动。

    我忽然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原来有些距离，不是因为谁做了什麽，而是因为双方都选择了「不要打扰」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我还是把书读完了。

    读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只是合上书的时候，我突然明白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我们是真的站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倒数还在走。

    明明没有吵架，明明什麽都没有说破，却已经没有人能回答，为什麽会走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十九天。

    而有些误会，已经不再只是误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