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笔点作神

的戏本里演所有妻子或者女儿——但我还是没弄明白她的那条路该怎么走。也许是妻子减三分，或许是女儿添几笔，又或者仅仅是另一个九重天上的杨玉环，相思和愁绪所剩无几。

    可有什么办法呢？戏台上总不能没有男演员呀！情呀爱啊，虽然这道菜李真同样吃腻了，却总归还是要有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厌烦和空气一起咽下去，仔细穿戴上洛神的行头。李真走到化妆镜前，机械地转动几下眼珠，僵硬的肌肉不必费力指挥就停滞在指定位置，镜中人配合地挤出来一个完美的假笑。

    李真忽然感到疲倦。转动眼珠，欲语还休，让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恰到好处；想方设法地掩盖瑕疵、皱纹，为“第一美人”延长神话的保鲜期，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？

    年轻时她以为礼教是最该被打破的，所以她欣赏赵艳容的反叛；几十年后逐渐发觉，美才是挣不脱逃不开的永久禁锢。人们总是对她的扮相津津乐道，而对于唱腔、身段、表演的欣赏则越来越少，似乎那些只是她舞台的细枝末节，可有可无。久而久之，就连李真自己也习惯了把修饰容貌放到关注的首位。

    她已经被裹挟着走了太久太久，就算想停下脚步，竟也无法可想了。除此以外，何以立身？看起来花团锦簇的一条路，每一步她都走得如临深渊。李真读过的书不算多，也没人和她讲“美人自古如名将，不许人间见白头”，但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粉身碎骨，一旦她显露老态。

    她扯扯扣紧的衣领，张开嘴巴，在憋闷的空气里用力呼吸。镜中伸出一只手，解开她局促的衣领，又替她拍了拍胸口，宝石戒指在化妆灯下闪着刺目的光。

    洛神端庄的面孔在镜中浮现，她说：“你累了。”